“你在一个清朗的夏夜,望着繁密的闪闪群星,有一种可望不可及的失望吧。我们真的如此可怜吗?不,决不!我们必须征服宇宙!”
1935年,24岁的钱学森在《浙江青年》发表的《火箭》一文中,写下这段在当时国人看来堪称疯狂的文字。

钱学森。图源:新华社
这就这位“中国航天之父”的格局,在自己的国家民族还是积贫积弱的半封建半殖民地之时,他就提出了星际航行的狂想。1963年他又写出了《星际航行概论》,中国科学院在他与赵九章等科学家的倡议下,召开首次“星际航行座谈会”,继而成立了“星际航行委员会”——60多年贫困落后的中国,还没有运载火箭、没有卫星、没有载人航天,就开始将钱学森青年时的狂想画成一步步可实现的蓝图。
如今,“星际航行”四个字,成为了中国科学院大学一个学院的响亮名字。

图源:中国科学院大学微信公号
1月27日,在中国科学院与“两弹一星”纪念馆,中国科学院大学(国科大)星际航行学院正式成立,首任院长为中科院战略高技术研究局局长朱俊强院士。当天,星际航行人才培养专项教学与培养指导委员会召开第一次全体会议。
“星际航行是关乎国家战略、惠及人类未来的伟大事业,需要久久为功、接续奋斗。”朱俊强说,未来10年至20年,是我国星际航行领域跨越式发展的关键窗口期,原始创新基础研究和技术突破将重塑深空探索格局、决定国家核心竞争力。

图源:中国科学院大学微信公号
一
维特根斯坦在《逻辑哲学论》中说:“我的语言的界限,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。”
词语影响着人们的思维模式。从“航天”到“星际航行”,绝非简单的换一个词,而是代表着格局与认知的维度升级。
“天”这个概念出自古人,带有不可知的神秘性。航天的出发点是地面,只是比航空飞得更高,其内涵是摆脱地心引力、飞到地球大气层以外、太阳系以内的太空活动。我们熟悉的卫星发射、神舟飞船载人飞行、“嫦娥”探月、“祝融”探火,都属于航天范畴,是目前中国航天的核心任务。
比起航天,星际航行的格局更大得多,因为它明确了我们前往的目标是遥远的外星球。那句“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”,正是星际航行的应有之意。
在钱学森的构想中,星际航行分为两个层次:行星际航行和恒星际航行。
行星际航行,是在人类熟知的太阳系开疆拓土,拜访月球、火星、木星等地球的姐妹行星,这个梦想我们正在实现。
而恒星际航行,则是要挣脱太阳引力的束缚,飞向太阳系外的广袤浩瀚的深空,在以光年计的尺度下,探索别的恒星系。离我们最近的恒星——半人马座阿尔法星,离我们就有约4.2光年,连光走单程都要4年多。而仅银河系内,就至少有2000亿颗恒星。你没看错,是2000亿!地球上平均每个人能分到25个太阳。
毫无疑问,星际航行尤其是恒星际航行,技术难度、任务周期和战略价值都远远超过传统航天。

人类迄今飞得最远的旅行者一号探测器。图源:NASA网站
遗憾的是,目前人类还没有航天器飞出太阳系,因此人类更多的精力目前放在行星际范围内。
在可预见的未来,能改变星际航行领域的技术将是“从0到1”的颠覆性技术,而并非现有技术的小修小补。
对此,科幻小说大师刘慈欣曾经打了一个生动的比方——
人类目前在地球轨道的航天活动,恰如数千年前新石器时代的人们,划着一叶扁舟,在风平浪静的海边航行,从陆地抵达邻近的小岛;而恒星际航行,则是驾船跨越波涛汹涌的浩瀚大洋,抵达另一片大陆。前者只需要独木舟,则后者至少必须拥有大型帆船,以及指南针、六分仪等等技术。两者远远不是一个维度。

旅行者一号拍摄的土星。图源:NASA网站

著名照片“暗淡蓝点”——旅行者一号拍摄的地球。图源:NASA网站

旅行者一号1989年拍摄的海王星。图源:NASA网站
遗憾的是,当前人类的化学火箭,连实现载人行星际航行都极为勉强。如何实现恒星际航行?《三体》中的可控核聚变、《阿凡达》中的反物质引擎,乃至更为科幻的曲率飞船、虫洞跃迁和空间折叠……
如果说航天是迈向太空的第一步,那星际航行就是人类探索宇宙的未来方向。当前,我国的航天事业正从近地轨道迈向深空探测,星际航行学院的成立,则精准契合了国家的重大战略布局。
二
谈及中国航天的战略远见,绕不开钱学森这位奠基人。
1961年,苏联航天员加加林才刚刚成为第一位进入太空的地球人时,钱学森已把目光投向更遥远的星际空间。

图源:中国航天报
翻开钱学森1963年的手稿《星际航行概论》,泛黄书页上,一支勾勒简练的火箭直指苍穹,那个年代的书中甚至出现了海射、回收、空射。
当时,他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力学系开设《星际航行概论》课程,系统搭建起星际航行的学科框架:从力学原理到原子能技术,从材料科学到自动控制,把当时最前沿的科技知识融入课堂,为中国航天埋下跨学科探索的种子。
钱学森给第一届学生出了这样一道期末考题——从地球上发射一枚火箭,绕过太阳,再返回地球,请列出方程求解。“飞向太阳再回来”,在当时简直是“异想天开”。
要知道,飞向太阳面临高温、引力等诸多难题,别说实现,在当年连敢想的人都寥寥无几,但钱学森就是要用这样的题目,打破思维局限,激发学生的探索欲。

钱学森。图源:新华社
而这批学生后来都成了中国航天的骨干力量。从东方红一号划破天际,到神舟飞天实现千年夙愿;从嫦娥探月取回月壤,到祝融踏上火星表面,他们带着钱老的星际之梦,一步步把“不可能”变成“可能”。
钱学森的远见,本质上是在科学探索基础上的勇敢者的梦想,也是对国家未来重大战略的精准预判——航天事业从来不是单纯的科学探索,更是大国战略博弈的核心领域。美苏之间卷到极致的太空竞赛,就是明证。
如今,全球太空探索进入新阶段。美国NASA1979年发射的旅行者号目前已经抵达太阳系边缘,新视野号探访了冥王星,近年又提出“阿尔忒弥斯计划”重返月球,马斯克更是放豪言要几年内载人登陆火星。

图源:中国科学院大学微信公号
此次星际航行学院的成立,是中国应对全球太空竞争的关键战略举措。
学院不只是培养只会造火箭、懂飞行器的“专才”,而是要塑造适配星际航行全领域、全链条需求的“全才”,既要掌握卫星制造、火箭推进、飞船控制等工程技术,也要深耕空间科学、生命科学、人工智能等前沿知识,既能驾驭航行工具,也能破解深空探索中的各类科学和生存难题。
从人才培养到技术研发全面发力,打造中国星际航行的“人才摇篮”和“创新引擎”,为国家星际探索重大战略提供坚实支撑。
三
在过去20年里,以刘慈欣为代表的中国当代科幻文学异军突起。《三体》三部曲、《流浪地球》、《乡村教师》、《中国太阳》……一部部优秀的科幻作品,聚焦星际远航这一人类未来前景,为我国全民做着“星辰大海”的心理建设。
“中国是一个充满着未来感的国度,未来可能充满着挑战,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具有吸引力。”
2018年,刘慈欣获得克拉克想象力服务社会奖,他在获奖致辞时如是说道,“之前没有任何一代人,像我们这样目睹周围的世界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,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,与我们童年的世界已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,而这种变化还在加速。”
在刘慈欣看来,周围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像科幻小说了,这种进程还在飞快地加速。“未来像盛夏的大雨,在我们还不及撑开伞时就扑面而来。”
然而,世界却远远跟不上刘慈欣的偶像、英国科幻巨匠阿瑟·克拉克的预言。

电影《2001太空漫游》海报。图源:1905电影网
在克拉克的《2001太空漫游》中,2001年的人类已经在太空中建立起壮丽的城市,在月球上建立起永久性的基地,巨大的核动力飞船已经航行到土星。
在现实中,2026年,人类在太空中离我们最远的距离,仅仅高速列车两个小时的里程。
与此同时,信息技术却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发展,网络覆盖了整个世界,在IT技术所营造的越来越舒适的安乐窝中,人们对太空渐渐失去了兴趣,相对于充满艰险的真实的太空探索,他们更愿意在VR中体验虚拟的太空。
于是,人们自嘲道:“说好的星辰大海,你却只给了我Facebook。”
现在的科幻小说,更多地想象人类在网络乌托邦或反乌托邦中的生活,更多地关注现实中所遇到的各种问题,科幻的想象力由星际穿越的广阔和深远,变成赛博朋克的狭窄和内向。
“从长远的时间尺度来看,在这无数可能的未来中,不管地球达到了怎样的繁荣,那些没有太空航行的未来都是暗淡的。”刘慈欣说。

图源:宇树科技微信公号
事实上,你也感受到了,这些年世界上有太多的科幻照进现实——人工智能、人形机器人、火箭回收复用、可控核聚变、量子计算、生物医疗技术等等。而这些,其实都在默默为人类飞出地球摇篮、实现文明升级而默默地做着准备。
“我期待有一天,描写太空航行的科幻小说也变得平淡无奇了。”刘慈欣在致辞中说,“那时的火星和小行星带都是乏味的地方,有无数的人在那里谋生;木星和它众多的卫星已成为旅游胜地,阻止人们去那里的唯一障碍就是昂贵的价格。”
如果你走进国科大星际航行学院,你就会发现——我们中国人,已经上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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